亲妈车祸后,父亲带后娘上门抢赔偿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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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间万物肆无忌惮地疯长,浓郁的绿色洒落漫山遍野。
傍晚时分,袅袅炊烟升起,袁玉走在黛山墨水的田间。
同班的二虎猛地冲上来想抢作业,她急急伸手一推,没想到他一个趔趄掉到泥里,连带她的书包也遭了殃。
袁玉气坏了,抡起胳膊就往二虎身上揍,别看她瘦得像根柳条儿,力气却像在地里长出似的,三拳两脚把他揍得喊娘。
常跟二虎混的伢崽们追了上来,袁玉拔腿开跑,娘教过的,能打就打,打不过就逃。
风从耳边刮过,憋一口气跑回残旧土砖房的院子,回头看他们没追来,袁玉才松了口气。
进屋后,她瞧见老灶台的火已烧起,娘炒好了刚摘回来的三四样蔬菜,还有肉丝,千张,粉丝摆在一旁。
袁玉的眼笑得像一弯月牙,娘在做她馋了好一阵的镬拉头呢!
娘在大瓷碗搁上面粉,兑水加盐打成糊糊,又熟练地把糊糊从大锅的四周淋下,直到铺满锅底,一阵滋滋直响之后,香味直冒。
上前帮忙的袁玉,用火钳把麦杆摊匀火候,不多时铜锣般大的镬拉头做好,娘麻利地把炒好的配菜塞到里头卷起来。
一口镬拉头塞入嘴里,表皮酥脆,入口便是面香,堆叠在里头的肉丝千张渗着浓香,在七彩蔬菜的点缀下更勾起食欲,田间鲜味在舌尖尽情打转。
突然,二虎娘的声音落在门口,嚷着找袁玉算账,吓得她急急把最后一口镬拉头狼狈咽下。
虎娘领了鼻青脸肿的二虎进来,叉着腰问玉娘怎么算。
等玉娘得知袁玉揍二虎的由头后,抄起了锅铲。
袁玉本能去挡,怎知玉娘左手叉着腰,右手挥起锅铲朝二虎母子吼:“以后不许抢玉儿作业,还有你,孩子做错还上门吵,真不知羞。”
看她威猛的架势,虎子娘扯上儿子边走边说:“果真是悍妇,难怪男人被你赶跑,当心女儿也嫁不出。“
玉娘追出去:“知道我不好惹,就别随便上门。”
回过头,娘又塞了个镬拉头到袁玉手里:“吃,多吃点长力气,才不会被欺负。”
袁玉把镬拉头塞进嘴里使劲嚼,像把无数力气灌入瘦弱的小身板里。
玉娘看在眼里,眉眼笑得像院里树梢头的弯月,麦色的脸上洋溢着无尽慈爱。
玉娘的凶悍,不是天生的。
嫁人之前,她是珍珠般的好姑娘,可惜嫁错人又遇到重男轻女的婆婆,再好的珍珠也被磨成浑浊的鱼目。
袁玉出生那年,玉娘没少受婆家的虐待。喂猪做饭砍柴,啥都得干,寒冬腊月还得背上玉儿到河里洗衣。
又过三四年,公婆陆续走了,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,打工回来的袁父竟领着另一个女人进门。
此时的玉娘,干粗活练出一身力气,操起木棍拼命往他身上打,吓得袁父连夜带着那女人又走了。
娘儿俩相依为命,村里的人就爱欺负孤儿寡母。
起初,玉娘还忍气吞声,到后来索性拿起木棍往门边一扬,从此动嘴动手再没输过。
她也是这般教玉儿,坏事不能做,可也不能被被人欺负到头顶。
袁玉比一般孩子懂事,为减轻娘的负担,时常到河里捞鱼,游得比水里的鱼儿更灵活。
每回捞了鱼,必定拿上几条,分给隔壁独居的秦婆婆。
心善的婆婆也会在洒满阳光的庭院,摘下长得饱满的瓜果蔬菜,递给她。
到家后,玉娘煮个鱼汤,再做上几份镬拉头。
看袁玉大口大口吃下,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,她笑得极满足。
然而,命运的双手并没放过玉娘。
她在送粮到邻镇的路上,被小货车撞倒,当场不行了。
看着血肉模糊的亲娘,袁玉哭得撕心裂肺,像滩泥水趴在娘身上,手掌沾满了娘的鲜血。
那一阵,村里管事的人帮忙料理后事,又把司机赔的几万拿到,说帮她放起,留着以后读书。
谁知,袁父不知从何处听到风声,带了后娘回来,大声嚷着找管事的要钱,说跟玉娘没离婚,这钱理当是他的。
袁玉双眼哭得比桃子还肿,拼了命把亲爹往门外推,小小身板发出巨大吼叫:“这钱,是娘用命换来的,你别拿走。“
岂料,袁父扯住她往墙狠狠一摔:“这牛脾气跟你妈一个样,看我不好好治治你。”
袁玉的小脸细胳膊立即挂了彩,袁父还不解恨地用皮带抽了她一顿,威胁她不听话就赶出门。
她蔫了,娘的话犹在耳边,打不过就服软,等有机会再打算。
再去上学,伢崽们看到她受伤,嘲笑得更厉害。
大人们也说她命硬,继承她娘的泼,还克死她娘。
袁玉沉默以对,悄悄把委屈的泪全咽回肚里。
打那时起,爹和后娘留在家里。
袁玉上桌吃饭再不能动荤腥,筷子一旦乱夹,端着的米饭没了,脑壳还得被乱戳一通。
从前,娘为了让袁玉多看书,几乎包揽所有家务。可袁父爱喝酒不做事,后娘也是个懒婆娘,成天使唤袁玉干活。
每日天不亮,袁玉就起身洗衣做饭,喂猪劈柴,只图多点时间发狂读书。
干活累睡得少,让袁玉上课时被瞌睡缠上来,她用力地往自个瘦弱的大腿掐,硬是把一个个成语,一句句古诗背进去。
后娘嫌她吃白饭,见到有外地人收长发,便把袁玉的头死按在灶台边,硬把及腰长发剪了换钱。
袁玉反抗不得,脑袋旁的大锅煮着咕噜作响的地瓜汤,稍稍乱动,后娘就威胁要把她按到滚烫的汤里。
剪完后,袁玉找块破镜子一瞧,头发比狗啃好不了多少,还短得像男娃,她哭了。
隔天上学,伢崽们笑得更厉害,可袁玉把脸一扬,顶着更傲娇的面孔,把拳头捏得更紧。
秦婆婆看到她被罚在院里洗衣喂猪时,悄悄招手让她过去。
吃上婆婆做的镬拉头,尽管薄薄的面饼里只有一点蔬菜,但她泪流满面。
糯糯的面皮,清新的蔬菜,像把地里长出来的力量,传递到袁玉身体里。
风儿掠过树梢,眨眼花季来到。
瘦猴般的袁玉长到16岁,好看的模样儿渐渐显露,竟有人上门提亲。
袁父讨价还价,跟来人说,现在下定金便宜,再长开一点不止这个价。
瘸腿阿三拿出脏手往袁玉胸前蹭,气得她又羞又恼,用力推开。
阿三装作跌倒在地:“你女儿还挺泼辣的,不降价要不得。”
袁父逼袁玉下跪道歉,她死活不肯。
他便暴怒边打:“赔钱货,知道每年养你要多少钱吗?”
后妈在背后补踢一脚,袁玉被逼跪下,咬着唇说:“让我念完大学,以后赚更多的钱还你们。”
怎知,后妈冷笑:“想都别想。”
袁玉又开口:“那就读到高中毕业,学历高点,价格肯定好点。”
袁父边喝酒边盘算,她说得有两分理,便答应了。
后娘拿出学杂费,故意把钱扔地下,让她跪着捡起。
袁玉咬着牙照办,见到她听话的模样,袁父眯着醉眼哈哈大笑:“果然要打了才老实,这性子跟你娘不一样,以后你男人可有福了。”
捡完钱,袁玉去喂猪,秦婆婆在隔壁招手,她抹了抹红红的眼眶去了。
看见袁玉卷起裤脚的小腿尽是伤口,婆婆抽抽噎噎:“你这娃也是命苦啊!“
秦婆婆把刚做好的镬拉头卷好递过来,袁玉发狠般咬着酥脆的面皮,吞下每一味来自阳光下的田间作物,像要把这些年受的苦全咽到肚里。
可眼边的泪,却像泉眼汩汩冒个不停。
月影泛黄的岁月里,袁玉在黑暗中栖息,默默发力。
她深知,眼前有阴影,背后必有光。
眨眼间,高考结束。炎炎夏日的傍晚,袁玉在猪圈喂猪。
突然,爹让她把身上的猪屎味冲一冲。
进了屋,后娘难得捡了笑脸,说给她备好嫁妆,过两日就送到瘸腿阿三家。
看着那床质量奇差无比的喜被,袁玉冷笑一声。
后娘的变脸术绝妙无比,立马伸出巴掌盖下来,可袁玉已长到一米七,用力抓住后娘的手。
没料到她敢反抗,后娘阴阳怪气地说:“哟,这脾性和力气都不小,但你给我省省,把力气留到洞房花烛使到你男人身上。”
袁玉倔强地说:“我不会嫁的,早两日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,我要上大学。”
可欠下不少赌债的袁父哪肯,他正等着她的卖身钱呢!
起身到袁玉的房间,他搜到了通知书,她急着抢回来。
但袁父更快一步,把它撕得粉碎扔进灶台,一眨眼功夫被火苗吞个精光。
袁玉的脸色顿时刷白,拼死拼活努力多年,只为得到逃离这里的机会,可生父竟把最后的希望生生毁灭。
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,袁玉无力躺在床上,眼泪大把大把地掉。
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,袁玉似乎听到娘的声音,让她不要放弃。
猛地,她坐了起来,脑子里一阵灵光,娘的钱早给爹败光,此时不逃再没机会。
借着窗外月亮的微光,她偷偷进屋拿走后娘的金链子,又把爹仅剩的零钱藏进缝好的荷包,挂在身上。
怎知,出门时惊动了后娘,顺势推醒了袁父。
那晚月色极好,袁玉踩碎了月光,往黑夜的一角急急奔去。
袁父操起木棒在后头狂追,后娘扯着嗓子喊醒附近的人,大声喊:“有贼,有贼。”
好事的村民,纷纷加入追赶的队伍里。
踏上走过无数遍的田埂上,袁玉奋力朝河边跑去。
风在耳边猎猎作响,她回头一看,十几个大男人紧紧跟着,心脏狂跳不已。
不知跑了多久,她渐渐体力透支,脚步也慢了下来。
袁父气喘吁吁地嚷着:“不孝女,滚回来。”
眼看着快要被堵住,袁玉盯着汹涌的河流,思索了两秒。
前有大河,后有狼亲,命运给的两条都是绝路。
那一刻,袁玉只觉得好累,没娘疼,没爹爱,连唯一逃离的希望也没了。
往昔一切,宛若巨石,压得她无法呼吸。
闻着脚底湿润泥土的味道,看着河水哗啦流向远方不再回头。
袁玉咬咬牙,把眼一闭,像条鱼儿扎进水里。
依稀中,听到赶来的后娘大骂,白费多年粮食,扔到水里连水泡都砸不起。
流水穿身而过,月影静默无言。
袁玉在河里翻腾,只觉天旋地转。她不知前方等待的是生是死,只想拼命离开。
过往沉重的忧伤,扎进混沌的脑子,不要回头,不要回头,她不断地告诫自己!
可手脚越来越没力气,她累得再也游不动,也不知河流会把她带向何方。
深夜的河水很冰凉,急急的河水快要灌入鼻息。
行将放弃时,她仿佛听到娘在耳边温声细语,玉儿,不要放弃。
突然,她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。凭着不错的水性,还有命运最后的一丝怜惜,她努力抵达下游的岸边。
浑身湿透地爬上岸,此时的她一无所有。
可是,她再不愿回到毫无亲情的家,她想要不一样的人生。
一路乞讨,接受好心人的临时救济,硬撑到报考的城市。
等她去报到,已经开学一个月。
在教务处报上了大名和身份证,看着衣衫褴褛的她,老师们惊呆了,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孩,刚经历过一场人生浩劫。
出逃那天,连鞋子都丢了的袁玉,光着脚继续奔跑。
命运既然给了重生的机会,她就要凭一口硬气,鲜活地努力。
课余时间,她到餐馆打工赚生活费,处处留心学起。
此后的人生,说不上一路高歌,可强拧着跟命运争一把的袁玉,到底迎来了不一样的生活。
岁月仿若流沙,一晃即过。
多年蛰伏,她终于在新的城市,成了特色小吃店的老板娘。
她的店里有一种小吃做得特别好,便是镬拉头。
凭着记忆做了不下一百张饼,她终于捣腾出娘当年做出的镬拉头风味。
新鲜丰富的作料,搭配韧劲十足的面皮,俘获了一个又一个食客的心。
闹市之中,勤劳踏实以及经营有道,让她积累下了不少的财富,还开了两家分店。
这些年,她把别人的好都装进了心里,给她做镬拉头的秦婆婆,帮她查档案对身份申请奖学金的教导处老师,还有那些没有瞧不起她的同学。
只要是衣衫褴褛的人进店,她必定不收分文。得了空,她便到老人院去做慈善,资助贫困山区的儿童,以己的绵薄之力,为世界带去一丝温暖。
心中最感激的,还是不得已抛下她的娘,尽管这些年没个依靠,受尽欺凌,她仍然凭着娘教会的朴素道理,坚强活下去。
不管有什么苦,都统统卷进这张面皮,一口吞掉化为身体的力量。
美好倏忽而至,曾经痛苦的过往,在她明媚一笑里,消散殆尽。
十年后,为了重修母亲的牌位,她再次回到故乡。
此时,爹早已瘫痪在床,后娘终日骂骂咧咧。
袁玉留下一沓厚厚的钱,转身去。
对于他们,她心中无恨也无爱。
光阴如流水,抚平了她内心的伤痕,哪怕再恨,他们好歹也让她有口饭吃。
离开之前,袁玉去看了许久不见的秦婆婆。
老人家浑浊的眼里泛起浓浓欢喜:“玉儿,你总算回来啦!”
已经老去的婆婆想给袁玉做镬拉头,却连锅都搬不动,袁玉连忙接了过来。
这些年,做过的镬拉头不下万张,可没有哪一张,会让她落下如此多的泪。
回首往昔,在人间穿梭的日子里,幸亏有了这张面皮,包容了所有苦难,让她全数吞下,长成让她变得更强大的力量。
就像母亲深沉的爱意,筑造了她坚韧而勇敢的一生。
咬在嘴里的镬拉头,仍是记忆中绵延的香酥。
刻进血脉的味道,经年流转,成为了她依靠一生的力量。
江湖路远,前程难测,袁玉硬是用一股子从土里长出来的力量,冲破人生定数。
苍穹之下,她迎着光前行,走路带着风,眼里有光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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